“这……这是亡天下工脉的绝户局!”
“大乾天子行事,竟深沉狠戾至此!”
青霜抱紧了铜匣,嗓音发颤:“那……那日前送来的纸飞机……”
楚倾城看向御案一角压着的纸玩偶。
“左翼偏轻,右翼刻意折短两分。”
楚倾城眼中映着那架粗糙纸器,唇线紧抿。
“朕先前亦以为他是随手掷之。
直到今早工坊异动,朕方参透这机翼失衡的隐喻。
他是在警示朕,两朝互市如双翼腾空,大乾重工已占其右,大楚若连民间微末小工都丢了,整架乾坤之衡立时便要倾覆坠地。”
楚倾城深吸一口气,拂袖转身。
“赵祈是在考校朕。
他算无遗策,每落一子皆看后十步,若朕真如庸主一般任由本国工坊全盘溃烂、只顾抢买他的昂贵货品,他便能顺理成章将大楚基业全数吞并!”
顾庸惊出一身冷汗,扑通跪地:“老臣愚钝,昨夜险些中了大乾这等诛心之策!
请陛下速速降旨,废止外邦优先,驱逐大乾货厂!”
“不能退。”
楚倾城提笔,墨饱沉重。
“他既布下这等滔天阳谋,退一步,便是向他低头认输,坐视楚地工坊被天下耻笑无能。
他敢给两倍工钱,楚国便要借他的势,养自己的工!”
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下。
“传旨:第一,民用木器、织造、农具修补,各地官府不得强行并入外邦货厂,本地百年老坊可凭实器参评;第二,同等品质方许议购,大乾验印仅验物器完备,严禁官属以此刁难楚商;第三,命户部拨银,专设百工学馆,大乾师傅在货厂传授的规制,楚人工匠回坊之后,照样要给楚国后生全盘传习!”
“他想用银子釜底抽薪,朕便借他的薪,烧大楚的鼎。”
殿内众官齐声下拜:“陛下英明!”
散朝之后,殿内重归肃静。
青霜在旁重新研墨。
楚倾城铺开一柄特制的红底织金信笺。
这一回,她没写君臣官话,也没拟邦交套辞,下笔字迹清峻。
“你送来的采买令,我已尽知其意。”
青霜悬腕停墨,轻声看着。
“楚地工匠已入货厂领银,但本地老坊,我一处都不会撤。
你若真想凭几锭溢价纹银压垮楚地根基,未免将我想得太过浅薄。”
写至此处,楚倾城停下笔,凝视纸面良久,终是添上一笔重墨。
“听闻你命户部大索天下至贵奇货。
你若求败,楚国万山之中多的是无用绝物,敢不敢接?”
落款无印,仅画了一柄残翼利剑。
“送去行辕,亲交大乾天子。”
两日后,大乾御书房内。
赵祈正仰在太师椅上,算盘被他踢到了门槛边。
“系统那败家额度还有八百万两没霍霍完,这帮朝臣整天就知道降本增效,连御膳房买根葱都要货比三家,成心跟朕作对是不是?”
赵祈抓了抓头发,愁得不行。
他本以为在大楚临港大撒银子、高价建厂、逼着官府只买贵货,楚国官府肯定会把大乾这批劣质高价物骂个狗血喷头,顺带封关禁市,把大乾投进去的银子全当烂摊子砸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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