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峥身子往后一靠,看着颜预道:“若我没料错,朝廷现在已经委派你处理事务了吧?”
颜预冷哼一声:“没错。”
“但只是临时管事,日后朝廷必会再派知州来。”
李峥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
还派知州来,哪个胆大的敢来?
便是山东地界,自己砍的那些知州,仍没有继任者前来。
大周的士大夫精得很,在朝廷上一个个舍生取义,动不动就死谏,好似他们是天下第一忠良。
实际上,就是看准了柴氏好欺负,不杀士大夫。
自己和刘豹这等悍匪,可不管你是不是士大夫,自然不敢前来。
李峥道:“日后朝廷若派人来,询问我梁山之事,你只推说不知,该收税收税,该理事理事。”
“若问起矿上转运的事,便说是商户过境,你在城中设卡查验,抽几分税便是。”
“总之,面上过得去就行。”
颜预皱了皱眉:“若朝廷派来的人不好糊弄呢?”
李峥道:“那你就往梁山递个信,我自会派人来替你打发。”
颜预沉默了一阵,又问:“你留人在城中,朝廷耳目众多,万一被人认出来呢?”
李峥笑道:“这个你放心,我留的人都机灵,平日里扮作商贩走卒,混在市面上不会显眼。”
“真要有事,他们自会来梁山报信。”
说罢,他朝门外唤了一声:“安宁。”
安宁应声进来,拱手立定。
李峥指了指颜预:“这位颜相公往后在相州坐镇,你带两个得力的兄弟在此处扮作商户,听颜相公调遣。”
“城中但有风吹草动,即刻回梁山报信。”
安宁当即应诺:“是,哥哥。”
颜预看着这个黑风贼头目,顿觉精悍气息扑面而来,没有多少贼寇习气,反而感觉一身正气。
他不由叹了口气,这等好汉子不报效朝廷,反而都从了贼。
这大周是要完啊。
相州城也是如此,日后明面上还是大周的,可里里外外已经让梁山插了脚进去。
颜预只盼这位镇山东是个可托付的人,大周亡了无所谓,这汉家天下却是万万不能亡的。
若在金人虎豹南下时能护住百姓,便是自己投身贼窝又如何?
想清楚其中关节,颜预站起身,朝李峥郑重拱手:“李头领放心,相州的事我来打理。”
“也望头领信守承诺,真有金人来袭那一日,梁山能伸出援手。”
李峥也站起身来,拍了拍他肩膀:“颜相公是个明白人,金人若真南下,相州便是梁山的前哨,梁山自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颜预点了点头,心放宽了些。
处理完相州之事,李峥只在此歇息了一日。
翌日,李峥不再耽搁,当即出城点齐人马,拔营启程。
大军沿着来路往山东回去,路上晓行夜宿,非止一日。
这一日,大军入了梁山地界,沿官道走了一程,路旁的田垄渐渐多了起来。
正是四月天气,田里灌了水,明晃晃的,农人赤着脚踩在水里插秧,一排排绿秧苗插得齐整。
远处几头老牛慢悠悠拉着犁,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短笛,调子不成个章法,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大军出现在田地边,百姓们刚开始还有些惊慌。
但见前方打着黑旗,皆是松了口气,有的人还笑意盈盈地朝这边招手。
贺彧骑在马上,一路看过去,看着看着便叹了口气。
薛义在旁边问他:“先生叹什么气?”
贺彧道:“我叹河北之地,百里不见一个人影,田里长的全是野草。”
“百姓要么被刘豹裹挟去当兵,要么逃荒走了,要么就饿死在路边。”
“那么多田地无人耕种,来年还是饥荒,必然还要饿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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