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父蹲下身,用烟锅杆拨弄着这海胆,紫得发黑的外壳上,尖刺还在微微颤动,活像个小刺猬。
老爷子喉结动了动,咽了口唾沫,突然把烟锅往船上一放,站起身来:“帮我穿上那套蛤蟆皮!”
林耀祖和二哥对视一眼,嘴巴一咧,差点笑出声,赶紧憋住。
老爷子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浪里白条,如今却被儿子们说的海底奇观勾得心痒难耐,到底是坐不住了。
“爹,您可悠着点……”林耀祖憋着笑,帮老父亲套上潜水服,拉好拉链。
橡胶材质在老爷子精瘦的身板上直晃荡,腰身肥了一大圈,裤腿又长了一截,活像挂了个大号救生圈,看着就滑稽。
林耀祖不放心地又叮嘱道:“爹,记住慢慢呼吸,别急。
耳朵疼就……”
“啰嗦!”林父不耐烦地打断,一把拨开儿子的手,活像个不服老的老顽童,“老子在海上摸爬滚打的时候,你们还在尿炕呢!
用得着你教?”
话音未落,老爷子一个猛子就扎进海里,动作倒是利索。
林耀祖赶紧也跟着潜入水中,生怕出什么差错。
水下,老爷子正笨拙地划着水,手脚不太协调,铅块腰带让他像个秤砣似的直往下沉。
一群五彩的小鱼被这个奇怪的“大家伙”惊得四散而逃,唰地一下散了。
林耀祖看到父亲停在了一片紫海胆前,老爷子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些尖刺,小心翼翼的样子,像在摸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林耀祖笑了笑,又在水下看了一会儿,直到憋不住气,才不得不浮上水面。
“哗啦”一声,他从水里冒出头,甩了甩脸上的水。
二哥林耀宗趴在船头,笑着打趣道:“咱爹在下面,是不是跟个捡到糖的孩子似的?
眼睛都亮了!”
正说着,水面又是“哗啦”一声破开,老爷子摘下面罩,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:“快!
再拿个网兜来!
下面多着呢!”那兴奋劲儿,活像年轻了三十岁。
林耀祖转头看向老丈人——叶父两手绞在身后,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,都快贴到船尾了,一脸局促,想往前凑又不敢。
林耀祖笑着逗他:“爹,您看我爹玩得多欢实,要不您也下去试试?
保准您下去就不想上来。”
“别别别!”叶父连连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让我在河里游个来回都成,这深不见底的海水……”他望着幽蓝的海面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低了几分,“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,心里没底。”
“比我爹有自知之明!”林耀祖笑着说道。
话刚出口,后脑勺就挨了一记。
扭头一看,林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他身后。
“小兔崽子!
趁老子不在就说坏话,皮痒了是吧?”林父瞪着眼。
“爹,海底过瘾不?”林耀祖揉着后脑勺,龇牙咧嘴地凑过去,嬉皮笑脸的,“比您当年扎猛子强多了吧?
值不值那个钱?”
林父“哼”了一声,嘴上不吭声,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。
他转向缩在船尾的叶父,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炫耀,拍了拍身上的潜水服:“老叶,真不下去开开眼?
穿着这身,海底尽收眼底!
那些鱼啊、珊瑚啊,就在你眼前晃悠,比画上还好看!”
叶父把身子又往后缩了缩,恨不得钻进船板缝里:“使不得使不得!
我这把老骨头,经不起折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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