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祖醒来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
窗外的雨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他躺在床上,望着模糊的窗户发了会儿呆,这才起身穿好衣服。
走到门口,只见院子里积满了水,雨点砸在水洼里,一圈一圈地漾开。
天边层层的雨雾压得很低,把远处的海面和山影都吞没了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轮廓。
厨房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,在细雨中慢慢散开,里头夹着老太太和叶青的说笑声,还有两个孩子争着要烧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。
“阿祖,起来啦!”老太太正往灶膛里添柴火,一抬头看见孙子撑着雨伞出现在厨房门口,便笑着招呼道。
“阿嬷,这种下雨天,您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?”
“人老了,觉就少了,到点儿自然醒,想睡也睡不着喽。”老太太手里的火钳拨了拨柴火,“倒是你们年轻人,白天辛苦,该多休息就多休息,养足精神才好。”
“我倒是想睡,可惜到点就醒。”林耀祖苦笑一声。
自从开始出海,他基本没睡过懒觉,却也不觉得疲惫。
倒是以前整日游荡鬼混的时候,一觉睡到日上三竿,反倒成天没什么精神,说来也奇了。
“爹,你把雨伞给我!
我要去哥哥家玩!”林宗飞一看见父亲手里的雨伞,立刻窜到门口,伸手就要去够。
“等吃完早饭再去。
你瞧瞧院子里,全是水坑,现在出去,鞋子立马就得湿透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小家伙嘴巴撅得老高,心里一百个不情愿,也只好慢吞吞地挪回老太太身边坐下。
“我去看看刚起的那段院墙。”林耀祖望着门外连绵的雨丝,“这雨要是能晚下两天就好了,院墙才开了个头,就碰上这种天气,工期怕是要耽搁了。”
“已经算不错了,”叶青宽慰道,“往年到这个时节,台风一个接一个,哪有什么好天气?”
“这倒也是,今年的台风是比往年少多了。”林耀祖点了点头。
说罢,他撑起雨伞,朝昨天杨师傅他们刚刚垒起的那一小段院墙走去。
他刚走出院门,就看见杨师傅顶着斗笠、披着蓑衣,正冒着雨快步赶来。
林耀祖赶紧迎了上去,将手里的雨伞往杨师傅头顶倾斜,替他挡了一部分雨:“杨叔,这大雨天的,您怎么还特意跑一趟?”
杨师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叹了口气,“唉,这两天雨下得太突然。
我担心昨天新垒的那段墙还没干透,灰浆不牢靠,经不起这么泡,就过来看看。”
“哎呦,这点小事我看就行了,哪能劳您冒着这么大的雨跑这么远,这怎么好意思。”林耀祖一听,心里顿时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客气了,这是咱的分内事,应该的。”杨师傅摆摆手。
说着,他蹲下身查看墙脚,伸手按了按灰缝,又留意墙根积存的水渍。
这儿敲敲,那儿摸摸,细细检查一遍,确认并无问题,总算放下心。
“阿祖,等天气放晴,我立马就安排人手过来。
只是这工期,恐怕又得往后推几天了,实在对不住。”
“杨叔,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。”林耀祖连忙宽慰他,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这都是没办法的事。
工期晚几天不打紧,安全第一。
您看您衣裳都湿透了,要不先到家里歇歇脚,我让阿青熬碗热姜汤给您驱驱寒?”
“阿祖,心意我领了,就不麻烦啦!”杨师傅指了指村子里面,“村西头阿辉家新建的房子,我还得赶过去看看。
这雨正好,能检查出屋顶漏不漏水。”
说完,他便朝林耀祖挥挥手,快步走进了雨雾中。
林耀祖看着杨师傅消失的背影,这才转身走进院子。
“新垒的那段院墙没事吧?”叶青见丈夫走进来,抬头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林耀祖抖了抖伞上的水珠,“刚才杨师傅还特意冒雨过来查看了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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